战疫情之《声音》

发稿时间:2021-04-09 浏览次数:13

  

听!冬天正在过去,春天的脚步近了。

我要骤然而至的春天!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——前言

清晨,有雨,只有雨。

滴滴答答,落地即消散,等不到回应。

 有光,分外折腾,催我醒来,嗯,这一定是清晨。 我离这片光很近,它在哪儿?我又在哪儿?

你是谁?      

谁?我的神经像冲破寰宇的光,扯开我的眼皮,我清醒地寻刚刚那声音的来处,冲破内心最后一道防线的呐喊,已经到了嘴边,却被什么东西消融了,跟着这密闭的空气,一起化成了雨,悄无声息地消失。

是有人的!有汽车轮胎与马路摩擦的细小声音,可我像被十几个哈哈镜重重包裹着,什么都看不清,周围一切都若隐若现,我神离在一块狭小的空间里,手伸过去,也不会碰到什么东西。可是有汽车在行驶,我在马路上?那是什么声音?是船!这里是码头!我想起每天早上醒过来,外婆都会挽着我的胳膊,我们一起在武汉跨长江的桥边散步,起早贪黑的货船,早已准备待发,一声长长的鸣笛后,便缓缓游向远方。爸妈总会在上班堵车时打过电话来问一句:伢们,吃了么?还会抱怨高峰的车群,好似全世界都挡了她的路,车的鸣笛声从电话那头传来,应了她的话,外婆就会巧合地发出笑声,连带一句“冒得么斯大不鸟滴!(没什么大不了的)……这是我的长江大桥吗?是我的文化码头吗?可我再也没听见第二辆车的声音,也没再等到轮渡撑起桅杆。

我只好落寞地离开了这不宜久留之地。

倘若我只是置身在梦中,那我听到的想到的,都只能算是一种变相的迎合,一种为了让这梦更真实的迎合。此刻的迷茫,也就算得上理所当然。

循着有声音的方向,我移动着脚步。“热干面! "路边卖早点的奶奶还是如此的勤快,每次精明地在前一天晚上录好她的地道汉话广告,天蒙蒙亮,一锅富有弹力的面接二连三地跳入她准备好的碗里,加入特制的芝麻酱、葱花、酱油、醋、辣椒酱和辣萝卜丁,一股子面香扑鼻而来,不觉令人垂涎三尺。也不知惊扰了谁的胃,总有那么几个上学起床晚的小子,抛下手里攥着的一把硬币,就卷走了一碗热干面,每次奶奶也都耐心的叮嘱一句:“莫烫条!”久而久之,卖热干面的声音,成了这座城循环播放的曲子......不对,那现在,是谁悄悄走过,按了我家热干面的暂停键?

我没见过如此不称人心意的梦。好像我所能习惯的所有烟火气,都在转身那一刹那,荡然无存。

又是一阵雨声,淅淅沥沥,惊不起风浪。第二辆车来了,它激起了水花,阵阵的水花有着窸窸窣窣的频率,它在追赶着什么,还是与什么赛跑着?我还听到了什么,对,我还听到了,是120的警报!旁边的医院每天都会传来的声音,我当然记得它,从小到大,不知有多少个本该香甜的午觉都被它搅乱的,车里的人,喘息间,心里是不是也以这样窸窸窣窣的频率跳动?

我能不能在梦里追上它?这算不算一种妄念?可我确实离它越来越近,我好像能透过那层铁板,听到人的喘气声,一个,两个,三个...好多人,他们的喘气声越来越大,越来越大…是哭泣!更多人是在哭泣!我的四周都有声音,他们分散了我的注意力,迎面有车轮在与地面摩擦,声音很小,像小孩儿在瓷砖上小步跑的那种刺溜刺溜的声音,声音越来越近,它经过我,随它一起奔跑的还有一些人,他们气喘吁吁,带起了一阵瞬时风,很快,它又被推向另一个方向,另一个不着生死的边际。

有小孩儿说:爷爷,躺在上面的人在睡觉吗?

有一只粗糙的手抚碰着小孩儿的头,跟发丝触碰出滋滋的声音:他只是暂时睡着了,那些推着他的叔叔阿姨正想办法把他叫醒呢。

小孩儿不解,又追问道:为什么要把他叫醒呢。

....可能大家还有好多话想对他说吧。快戴上口罩!这个可不能摘啊。

我有点想哭。哪怕仅仅是为了在我梦里这个被推着的虚拟的病人,哪怕我心知肚明可能当我醒来他就会随梦幻化为一场泡影,我还是想为这个顽强挣扎的生命流下眼泪,或是仅仅留下我曾为他,以及所有努力救他的人的不屈不挠而动容的片刻想法。

毕竟,人类的悲欢是可以相通的。

我离开了这里,并没有行走多远的路,也没有经过多久的时间,只是我想走的那一瞬间,我的脚尖一转,周围的嘈杂声,连同我的悲伤都被藏匿起来了,我摸清了它的规律,只要我有所动摇,它就会紧紧抓住这条思绪,不给我任何犹豫的时间,将我和我的记忆一起迁移到另一个地方,他是欺我看不清这世界,而我只要想到,这只是一场梦,就会更加放肆地去听更多的东西。在这个被入侵的世界里,听到什么,是我唯一能与之对抗的能力。

然后我被封印到一个更为狭小的空间里,我的视觉被释放了一点,面前有一张张的纸打过来,有人在上面写字,我听到笔尖与纸张的触碰,我的小学老师说,横平竖直,然后还要有顿笔,我只是觉得那不过是写完一笔,然后点个点,妈妈说不对,要写出人的刚烈。

   “若有战,召必回,战必胜!不计报酬,无论生死…”人在写字或者读书的时候,心里总会有半秒飘过他的目标方块字,我窃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心声,还有一个男人,他也说了同样的话,他还写了自己的名字,那样的力度,大概就是妈妈说的“刚烈”吧,就像在递交一份军令状,心知肚明要交出去的是什么,竟也没什么好犹豫的,他嘴里砸砸地咀嚼完饭,吱吱呀呀地开门再关门后离开了。我跟着他还未走远的脚步走了好一段时间,我感觉有好多人在我身边走过,或者跟在我朝着同一个方向走,然后几辆车的车门吱吱打开,那个男人了上车,那些人都上了车。

     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在我耳边出现了,他和一个女人在拥抱告别,衣服与衣服的交错声沙哑了一切言语,然后他停住,那个女人的脚步也往车上去了,直到车缓缓起步,那个男人嘴里突然喊出一个名字,我听到他的心里有许多话,可是最终,他只说了一句:加油!

加油。你听到了吗?加油工作,加油救人,加油好好活着,然后加油回来,以及加油等你回来。

在这样的一个夜晚,终于有声音爆发了,然后更多的能量也被引燃了,这座城的每一个角落都不再安静,我听到全世界都在喊着:中国加油,武汉加油!它再也没有在我耳边停下来,从一楼的老王,到顶层的小刘,从郊区到市区,从一个封闭的病房,透过玻璃,到另一个封闭的病房,以及从一个人的心里,到另一个人的心里……

它们就像这座城的本色,为这座被按了暂停键的城重新插入一段激昂的背景乐。连同我,也想打破眼前这些屏障,想让喉咙里的话冲进整个世界的耳朵,然后我也要收到那样一份不离不弃的回应!就像有一天,医生摘下护目镜,去看清这世界,所有人都摘下口罩,去说清楚想说的话,就像原来那样,不!比原来更加自由!

这梦宛若现实的真实感,一边残酷地催痛我的心,一边使我更加接近遗忘,遗忘我以为这是一场梦的虚妄,可这并不能使我感到畏惧,这不是由我看不到的恐惧支配而来,而是我听得到的那些声嘶力竭的加油,将我推向了真实的顶峰!

过点细,伢们嘞!(加油)

我透过一扇玻璃,听到一段对话。

“阿姨,等你健康出院,我还要尝尝你的手艺嘞!

“阿姨好得很,我那在外地不能回来的大闺女,晓得不?和你一样,阿姨看见就喜欢…”

 我游离于梦境一天,我带不走这梦中的任何一种声音,只有醒过来,用力的醒过来,他们才能真真切切被我带到我所期待的那个真实而又热闹的城,我要朝着那个黑暗的极点走去,抓住骤然而至的春天!

在吗?你还在吗?

你一定要醒过来,如果有一天你走出这梦,让这座城重新活在你的现实里,请好好照顾它。

山东外事职业大学 辛文宇